为深入挖掘基层文学创作的鲜活力量,推动新时代文学高质量发展,《文艺报》社联合东莞市文联在3月28日至4月1日开展“东莞写作群”现象专题调研。4月1日中国作协《文艺报》总编辑刘颋、东莞市作协主席胡磊、东莞文学艺术院一级作家柳冬妩联袂在东莞市文联一楼文艺空间,展开一场主题文艺沙龙,与东莞作家畅聊“新大众文艺视野下的素人写作”。
据悉,东莞作为中国制造业重镇,被誉为“中国改革开放一个精彩而生动的缩影”。近年来,这座城市不仅以“世界工厂”闻名,更悄然孕育出一批来自工厂流水线、社区市井、服务行业的素人写作者,他们以质朴笔触记录时代变迁与生活百态,形成了独特的“东莞写作群”,成为中国备受关注的文学现象。
典型样本东莞涌现出诸多素人写作代表
当前,“素人写作”正成为社会关注的热点。随着自媒体平台兴起,普通人的创作热情被激发,他们以真实生活为底色,书写个体经验与社会变迁的交织。东莞作为素人写作的典型样本,涌现出温雄珍(烧烤店老板)、熊锋(笔名苏烛,工人作家)、李焕文(瓦力,社区写手)等代表人物。
沙龙上,胡磊、柳冬妩首先聚焦东莞“素人写作”的发展历程,与《文艺报》社调研团一行分享了东莞素人写作文学的发展历程,深入探讨素人写作如何从草根叙事升华为大众文艺的新范式。
胡磊表示,不同的地域成长着不同文化的生态,在东莞长期以来涌现了一代又一代的素人写作者,他们长期以来扎根在东莞各行各业各领域,坚持用他们诚实的文字,记录着他们的思想和情感,他们的作品忠实记录着东莞改革开放的生动细节和文明历程。“东莞之所以能够形成这样的文学现象,首先是要感恩这个蓬勃发展的时代,其次就是感谢东莞这座有城市温度的热土,如果没有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城市温暖感召,东莞也不会涌现这么多想记录生活、记录时代的素人写作者。”胡磊说。
柳冬妩则从自己几十年在东莞写作的经历切入,分析东莞城市发展中迁徙性与打工文学、素人写作者间的关系。他表示,改革开放40多年来东莞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有将近2亿人在东莞奋斗过,工作过,有的人走了,也有一些人留在了这里,迁徙性是东莞文学写作的非常显著的特点,东莞的素人写作者很多都是这座城市的“2亿分之一”。
“东莞打工文学可以说是新大众文艺的先声,在东莞这个城市,就有乞丐变成一级作家的例子,这座城市的素人写作者创造了很多文学传奇,形成了一个良好的文学生态链。”柳冬妩表示,从王十月挖掘出王瑛(清洁工作家)到郑小琼发现温雄珍(地摊、店员作家),再到夏阳推荐田文宪(石材厂诗人),从打工文学到素人写作,东莞形成了一个良好的文学传承。很多素人写作者被发现后,又发现和培养了身边更多的素人写作者,这种不断的发现是东莞素人写作者的独特现象,也是新大众文艺强调的平等特质,城市的每一个人都能被文学之光照耀。
“为什么是东莞?” 答案已找到
刘颋在沙龙上也介绍了本次带队来莞调研的前因后果:日前在东莞举办的中国文艺名家东莞行暨“东莞文学四十年的经验、记忆和想象”主题分享会,以及“城里的阳光·素人写作与新大众文艺”座谈会期间,《文艺报》记者刘鹏波的一篇观察文章《更多的“王计兵”在这个城市涌现》在国内产生热烈反响,让全国文艺界关注的东莞的“素人写作”现象,为此《文艺报》临时改变早已规划好的调研议题,并带着“为什么是东莞”这个问题来东莞寻找答案。
刘颋表示,此次调研他们是带着一个问题来的,就是为什么是东莞。即在全国那么多的工业新兴城市中,为什么只有东莞形成了这样的一个素人写作的文学群体和现象。他们调研团一行在东莞几天的深度调研后,寻找到了东莞素人写作蓬勃发展的答案。
一是东莞从上到下的对文学的重视构建了一个良好的文学生态。从中国作家第一村,到今天来自各行各业的基层写作者,说明东莞的文艺创作正在从输血走向造血,从当年作家第一村设立等引进举措,经过这么多年的繁育,当时埋下的文学种子,已经发展壮大,形成了自我造血的文学生态林,焕发了源源不断的文学活力和生机。
二是城市的“迁徙性”带来大量的文化种子,在莞生活的人群在安定与流动的矛盾之间造就了文学生机和活力,也造成了基层写作者的蔚为大观。“人是一个矛盾体,在追求物质丰裕的同时,也渴望内心的安逸。东莞这个‘世界工厂’是充满流动性的,同时也是充满包容性的,包容了这种流动性。”刘颋表示,生活在东莞的这些流动性的个体,在渴求安定与置身流动性的矛盾中产生了倾诉和表达的欲望,也造成了基层写作者群体的蔚为大观的生态局面,他们在用文学书写过程中抗衡流动性,安放精神和灵魂,也造就了东莞文学的生机与活力。
东莞文学中国现代化发展进程的文化样本
沙龙上,刘颋仔细了解每一位参会的素人写作者的职业和文学经历,并从理论高度与实践经验出发,和大家分享她对“新大众文艺”的理解,探讨“素人写作”与“新大众文艺”的深层关联。
“东莞的打工文学、素人写作群体正是中国式现代化发展进程中,全民文化素质提高的一个很好的文学样本。”刘颋表示,新大众文艺就包括了文艺的大众化,人民群众是参与文艺的主体。随着全民文化素质的显著提升,在今天,我们想让自己的生活更有意义,就可以拿起笔来写作。当前,新大众文艺的概念和内容仍在不断充实和丰富中,它不仅仅是素人写作、网络文学等,也包括了多种多样的新时代文艺的发展样态。“在座每个写作者都是时代的记录者,是新大众文艺的参与者。新大众文艺的概念和内涵有待于在座每个人去写下,为时代,为后来者留下足够的细节和样本。这也是我们提出新大众文艺,提倡人民的书写的初衷和意义,也是AI时代,文学依旧有其价值和意义的证明。”
“在文学面前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素人,大家只是写作经验的多与少,用文学解读生活和命运的方法方式不同的区别。在AI时代下,文学依然是人类安放灵魂的所在。”刘颋进一步解释说,现代城市发展的变动和迁徙,与人类追求灵魂安定的深层诉求,激发了文学的生机和活力。东莞的素人写作者们来自各行各业,每个人进入文学的道路都不一样,他们的作品打破传统文学界限,以鲜活视角呈现打工生活、市井百态,成为新时代大众文艺的重要组成部分,也说明了文学的新时代意义。“人类的眼泪是AI写不出来的,这一滴眼泪就是我们每一个写作者的价值和意义。我们今天在座的各位,恰恰就是证明了在这个AI 时代,文学依然有它的价值和意义,有它的独特性,有它可以来给每一个生命的独特性做注解的价值和意义。”
对此,胡磊也表示,生活的边界就是写作的边界,生活有多宽广,写作的疆域就有多宽广。写作者出现创作瓶颈往往是因为其写作的边界已经抵达生活的边界,要突破瓶颈就应该不断深入生活,不断拓展生活的疆域。他希望东莞的素人写作者能在东莞这片热土上,在温热的烟火气中,进一步深入生活,不断拓展写作的边界,为时代、为东莞留下深刻的记录和体悟。
总结东莞经验 让素人写作从地方走向全国
几位主讲嘉宾的分享为参与沙龙的东莞作家们带来极大的启发,东莞作家们也纷纷加入互动,从自己的创作经历出发,分享自己对新大众文艺视野下文学创作的感悟。
90后网络作家李焕文(笔名:瓦力)分享了自己在网络文学创作中感受到的“新”。他表示,在今天网络文学创作中,出现了“段评”这种新的形式,每个大的段落,章节都可能获得读者的及时的发言和评论的反馈,它给了大众一种文学的新交互方式,这种方式,正在网络文学上形成一种新的文学生态,也给他的创作带来许多新的挑战和启发。
刘颋鼓励东莞素人写作者们,发挥自己鲜活的生活体验的优势,为文学注入真实温度,让自己的作品成为观察社会变迁的独特窗口。“虽然现在我们暂时以素人写作者来归纳这一类文学创作群体,但是‘素’并不意味着大家的文学水平就一直停留在底层,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是素人写作者就放弃了在文学写作道路上不断提升,不断前进的机会。”
柳冬妩也表示,我们每个写作者都有各自的特点,但文学有着变与不变的问题,可变的东西很多,诸如题材、文体、风格、写法等等,但也有一些不变的东西更需要注意,如文学的审美价值的问题。“我们不能因为打工作家或素人写作者就要求别人对自己格外照顾,我们应该和所有的作家在文学的意义上,在审美的意义上是同样的竞争,这一点我就觉得非常重要。”
沙龙最后,刘颋感慨道,此次在东莞的深入调研和主题沙龙对话,让他们看到了东莞市文联、东莞市作协通过建立“素人写作创作基地”、举办文学工作坊等形式,为基层作者搭建多个成长平台,东莞有这么一个蒸蒸日上的写作群体,离不开东莞市文联和作协多年来扎扎实实的工作积累。之后他们将进一步总结东莞经验,推动素人写作从地方现象升华为全国性文学议题。